专访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导演:电影是更高级的艺术形式,本片不光讲故事,更多是分享情感

   2021年,内地唯一上映的奥斯卡获奖佳作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今日上映,影片横扫全球颁奖季,在各大电影奖项中斩获26项重磅大奖,荣获133次提名,并最终拿下奥斯卡“最佳男主角”和“最佳改编剧本”两项重磅大奖。霍普金斯也因为本片,成为了奥斯卡历史上获奖时最年长的演员,刷新了克里斯托弗·普卢默82岁时因《初学者》(2010)获得“最佳男配角”的记录。而上一部改编自舞台剧而获得“最佳改编剧本”小金人的影片,则要追溯到1989年的《为黛茜小姐开车》了。

 

困在时间里的父亲时光评分0.0 97分钟 - 剧情 2021年6月18日中国上映

  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由索尼影业出品,根据法国小说家兼剧作家佛罗莱恩·泽勒的同名舞台剧《父亲》(The Father)改编而成,讲述了年迈且身患痴呆症(dementia,最常见的就是“阿兹海默症”)的安东尼,在与女儿安妮交谈的过程中,陷入了一场记忆与现实交织的时空漩涡。影片用既温柔又犀利的方式,讲述了我们每个人都将遇到的衰老与遗忘,传递了父女之间扎根于亲情的爱。

 

  时隔30年再夺奥斯卡影帝的安东尼·霍普金斯,与影后奥利维娅·柯尔曼深情演绎父女羁绊,同台飚戏精彩绝伦。本片采用了独特的迷宫式叙事手法,颠覆银幕体验,第一视角真实呈现患病老人的内心。

 

 

  与一般作品不同,为了让观众切身体验到角色的混乱感受,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通过重复加碎片式的感官叙事手法,直观展现出时间的失序、空间的混乱,构建出患病老人心中错乱的时空困境。本片真实呈现了迟暮老人被时间带走珍贵记忆后的日常,以第一视角体验了痴呆症老人的世界,给观众带来迷宫探秘式的大银幕观影体验,是近年来讲述患病老人生理与心理困境的最佳影片。

 

  《父亲》是佛罗莱恩·泽勒2012年创作的法语舞台剧,片中“安东尼”一角是他为安东尼·霍普金斯特意打造的,并且坦言,他心中没有第二人选,如果不是由霍普金斯老爷子来演,他就干脆不会改编成英文电影,直接拍法语版了。影片完全是为霍普金斯量身打造的,当片中安东尼说自己的生日是1937年12月31日时,这个日期就是霍普金斯本人的生日。

 

美国百老汇版舞台剧剧照

 

  与本站编辑记者的访谈中,首次担任电影导演的泽勒认为,电影是更高级的艺术形式,他并不想把戏剧照搬成电影,而是想要以视觉的方式来呈现这个故事和经历。除了坚定追随的霍普金斯,女主角奥利维娅·柯尔曼也是他的不二选择,他曾经7次坐火车去伦敦,就是为了现场观看她主演的戏剧,并且表示她的特殊之处在于,可以让观众们对她共情,这对于女演员来说非常重要。

 

  泽勒说并不希望本片成为一部“烧脑片”,叙事上可能稍微有点复杂,但他确信到最后,所有人都会清楚这是一部怎样的电影。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不光光是在讲述导演自己的故事,更多是分享一种情感。

 

导演在片场

 

Mtime:主角的灵感来源是哪里?安东尼这个角色的诞生有没有基于那么一个特定的、你认识的人?

 

佛罗莱恩·泽勒:是的,这部电影是关于一个感到迷失的男人。当我最初开始创作这个故事时,我想到了自己的祖母。从某种程度上,她对我来说就像是母亲。她将我抚养长大,对我和蔼可亲。在我15岁的时候,她开始遭受痴呆症的侵袭。我当时就在她身边,所以我对那充满痛苦的治疗过程有一定了解。

 

那时候我的感觉就是无力,因为你知道你爱一个人,但光靠爱是不够的。同时我又意识到,我不是一个人,因为每个人都有祖母,每个人都有父亲,有很多人深陷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——你爱的人饱受这种困扰时,你该怎么做?所以这不仅是讲述我自己的故事,更是分享一种情感。

 

老爷子上一次获得小金人是《沉默的羔羊》

 

Mtime:所以那并不是阿兹海默症,而是痴呆症吗?(简而言之就是阿兹海默是痴呆症的一种,后者范围更大)

 

泽勒:是的没错。

 

Mtime:当你最初将这个故事以戏剧方式呈现时,有没有想过某一天它会被改编成电影、甚至获得奥斯卡?

 

泽勒:没有(笑)。因为这部电影改编自我十年前的戏剧作品;当我编写戏剧时,压根儿没想过有一天能把它做成电影。但看到观众看完戏剧之后的反应,我非常感动。不仅是法国的观众,在别的许多国家,大家在看完之后的表现都让我觉得美好而有力。我意识到观众有可能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,那时候可能是我刚刚开始有了把戏剧改编成电影的念头。

 

我还想在“父亲”这个角色的脑海中加入一些独特的东西,让你就像可以跟着他一起经历这些事一样,而不仅仅看了个故事。这让你感到就像是自己失去了以往的行为举止一样,而得益于电影这种语言,可以让这种经历变得更加沉浸、不安,最好是更有力,所以我才决定把这个故事做成电影。

 

 

 

Mtime:那么电影和戏剧这两种艺术形式中,你是如何比较看待两者的?

 

泽勒:在我看来,电影这种形式是更高级的。你有写出来的(剧本)、画出来的(场景)、演奏出来的(音乐),什么都有一点儿在里面。我并不想把戏剧照搬成电影,而是让电影真正发挥它独有的优势和价值。以一种视觉的方式呈现这个故事和经历。比如说,我想用这样一个场景,用迷宫来呈现那种迷失方向的感觉,让观众可以切身体会到这种感觉。

 

Mtime:我想我应该开始用“cinema”而不是“film”来指代“电影”了(之前导演都在用cinema一词)。说回电影本身,你有没有担心过观众们在看的时候会满脑子问号?像是“这演的是谁?为什么他的脸一直在变?”你会有这些顾虑吗?

 

泽勒:有。其实我想让观众的角色变得更活跃。对我来说这部电影就像拼图,你得来回去拼,才能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。其实永远都不会看起来特别顺理成章,因为总有一块缺失的拼图。当然这是我们设计好的,我不想观众太过被动地去接受这个故事;我更希望他们能成为叙事的一部分,去努力拼好拼图,并不断质疑。走过这些迷宫,用你的大脑与心灵来跟着这些角色前行。所以是的,我想观众是这部电影重要的组成部分。

 

 

Mtime:所以你会觉得这部电影比起其它作品来说,对观众更加“苛刻”吗?

 

泽勒:可以这么说,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,这部电影其实挺简单的。叙事上可能稍微有点复杂,但我确信到最后,所有人都会清楚这是一部怎样的电影,里面蕴含了怎样的感情,以及电影到底想表达什么。其实我并不希望这成为一部“烧脑片”,我希望的是这能将观众引领到一个简单又充满情感的地方,我们都熟悉那些情感。我更希望人们会对此产生最直接的共鸣。在我看来,简单是最难做到的,而我想努力达成这一目标。

 

Mtime:这是你第一次指导电影,这种经历感觉如何?

 

泽勒:感觉非常紧张(笑),但同时又让人十分享受其中,因为我能有这个绝佳的机会与这世上最伟大的演员——安东尼·霍普金斯合作。在他身边,可以记录下一些非常特殊的东西。同样,能拍摄一部自己的电影也是非常美好的机遇——你必须很努力才能做成这事儿,必须为此负责,因为其影响力可能会很深,所以这个过程真的非常紧张。

 

舞台上的柯尔曼

 

 

Mtime:拍摄一部对白并非你母语的电影,这对你来说会更有难度吗?

 

泽勒:我必须说刚开始这有点吓到我,因为你能听出来,我是法国人(而且说英语时的法国口音很明显)。我之所以决定用英语来拍摄这部电影,是因为我真的很想邀请安东尼·霍普金斯来出演,使用英语对白是唯一的方法(笑)。刚开始我被吓到是因为,当你不能完全说法语(母语)的时候,你的想法得更加精准才行,不然你说出的话不可能精确。这其实在某些层面上帮到我了,因为我得更加明确我想要的是什么。所以我还挺享受接触到那些领域的。

 

Mtime:我听你提过有关接洽霍普金斯的故事。当你听到他同意出演本片时,你是什么反应?他又对你说了什么?

 

泽勒:我从他的经纪人那得知,霍普金斯读了剧本之后很想见我一面,于是我就飞去洛杉矶与他共进早餐。我就用那两小时说服了他(笑),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早餐了。但说实话,如果他不想,我实在没法说服他;但他知道这个角色就是为他而存在的,而他可以将其演绎得与众不同。我们聊了我的想法,他也提出了一些问题。谈话的最后,他拥抱了我,就像美国人经常做的那样(笑)(霍普金斯是住在美国的英国人),然后说:“来拍吧!我们一起来拍这部电影吧!”

 

他真的很慷慨,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献给了这部作品,因为拍摄过程并不轻松。他的慷慨还体现在,他给了我机会,帮我把脑子里设想的那部电影完美复制到了现实,每一帧都是我所设想的那样。即使有时候片场的工作人员都有点迷惑了,霍普金斯永远能懂我,跟大家说:“他们法国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!”(笑)我对此很感激,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白白得来的。到了最后,我实现了梦想中的一切,所以,安东尼·霍普金斯,非常感谢!

 

 

Mtime:那么除了安东尼·霍普金斯,其他演员有没有“我是谁我在哪儿”的迷惑时刻呢?

 

泽勒:当然,每天都会发生(笑)。我们从头到尾都在一个摄影棚拍摄的(在伦敦),因为我们就是要保持在同一空间内,就像个脑中的空间。每天布景都在变化,来创造那种迷宫的感觉。我们也没有按照先后顺序来拍摄,叙事本身也不是线性的,所以有时候大家就会感到困惑:“我们在拍什么?这是开头还是结尾?”我是唯一一个清楚知道哪里是哪里的人,这对拍摄是有帮助的,因为别人都“放下了”,而我是那个负责整合的人。

 

这样一来,他们就可以将100%的注意力放在那场戏本身,不去想任何别的——不会花太多时间去思考“哦我们是要展现这个”,或者“哦这是关于痴呆症和阿兹海默症的”,而是尽可能去将在拍摄的那场戏演得更有力、更令人赏心悦目,并且更真实。这也是我觉得这部电影能这么有力的原因,大家都非常集中,没有它念。

 

 

 

Mtime:这真是一段独一无二的旅程啊。让我们聊聊奥莉薇娅·柯尔曼吧,是什么让你打定主意请她主演的?

 

泽勒:我一直非常喜欢她这位演员,我曾经7次坐火车去伦敦,就为了一睹她在舞台上的风姿,所以我自然觉得她是当今最好的演员之一。柯尔曼很特殊的一点在于,你一看到她,就可以与她共情。这故事不仅是关于那个逐渐丧失行为能力的男人,更是深爱他的女儿的故事——她面临着这一痛苦的情景,需要去成为自己父亲的“家长”,需要去做一些根本不存在完美答案的决定。你非常爱你的父亲,你想为他做出最好的选择,但你可能早已不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了。

 

你想看护他,让他住在你的公寓,同时你又想拥有自己的生活……这种矛盾与困难是我们或多或少都会遇到的。正因如此,我需要一个你可以马上与她产生共情的演员,柯尔曼就是这样的。因为她是世界上最出众的演员之一,柯尔曼有能力去赋予这个角色多重情感与层次——有时你看到她在对着父亲笑,但你可以从这个笑背后看到她的精疲力尽、绝望、矛盾。你可以在同一帧、同一个镜头、同一个笑容中看到全部这些。我认识的女演员中,能如此返璞归真地做到这一点的太少了。

 

 

 

Mtime:让人产生共情的能力对演员来讲太重要了,那么当一名导演或一名戏剧编剧,你更喜欢哪一个?

 

泽勒:这就像小时候那个“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”的问题(笑)。对我来说,这更像是一种延续——从戏剧舞台开始,我的人生就是一直在和演员们打交道、写故事、并与观众共同悲喜。电影就像是这一系列的延续。做电影的过程太紧张了,现在我一想到拍下一部电影,我的心脏就跳个不停。

 

Mtime:我听说你的下一部电影叫《儿子》,所以你是想创造一个“家庭宇宙”吗?

 

泽勒:(笑)事实上,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的戏剧版是三部曲中的一部,另外两部就是《儿子》和《母亲》。我真正想在大银幕展现的是《儿子》这部,所以我希望能在今夏开拍,主演是两位非常赞的美国演员——休·杰克曼和劳拉·邓恩(狼叔是澳大利亚人!法国人是不是看谁都觉得是美国人啊)。能有机会拍摄这样一部电影,我非常感恩。

 

《儿子》舞台剧剧照

 

Mtime:今后你会执导一些剧本并非出自你手的电影吗?

 

泽勒:我确定之后的某个节点我会。但在这个阶段,我认为拍那些我自己的作品最重要。因为要做一部电影,有太多工作要做、太多想法要实现。你需要许多时间和精力去拍一部电影,所以我现在会闭上眼问自己:“你真正需要去拍的是什么故事?”然后我发现我需要去拍的正是《儿子》。但在那之后,我非常乐意去探索更多别的故事。

 

记者/编辑:甄甏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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